邱永漢的《濁水溪》

標準

「我想其中可能也含有「自我療癒」的意味。因為所有的創作行為或多或少,都含有自我修補的意圖。換句話說,藉著將自我相對化的動作,也就是藉著把自己的靈魂套用到和目前不同的形式上去,讓活著的過程中難免產生的各種矛盾、偏差、扭曲,得以消解——或昇華。而且如果順利的話,把那樣的作用和讀者分享。雖然沒有特別具體意識到,但我的心或許也在那個時候,本能地在尋求這種自我淨化作用。因此才會非常自然地想要寫小說吧。」——村上春樹,《身為職業小說家》

邱永漢與陳舜臣同樣出生於1924年,先後以日文寫作獲得直木賞。岡崎郁子所稱的「台灣文學的漏網之魚」是邱永漢的一面(〈日本學者眼中的台灣文學〉〈漏網之魚--邱永漢〉《台灣文學:異端的系譜》),而投資股票、經營實業則是他的另一面。邱永漢自身經歷的豐富多貌實在不下於他筆下的小說人物,就像陳舜臣的家族故事宛如大時代的縮影一般。

邱永漢的《濁水溪》和《客死》發表於1950年代,陳舜臣的《憤怒的菩薩》和《青雲之軸》分別於1962年和1974年出版。如今是2016年,回頭讀這些作品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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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水溪》的第一人稱主角「我」出生、成長於日治台灣,大東亞戰爭期間留學日本。他與日本恩師辯論大東亞共榮圈和中日戰爭、與來自中國的留學生交流想法、受日本憲兵懷疑而遭拘留審問;戰爭後期,為躲避徵兵展開逃亡,並遭逢東京大空襲;終戰之後回到故鄉,體驗了台灣人從短暫歡欣墜入失望痛苦的深刻歷程,也目睹了時人在政權轉移下的選擇與決斷。二二八事件後,主角帶著「我無國家,也沒有民族。我是永遠流浪的猶太人」的心情,決定離開台灣、前往香港。行前他與學長劉德明見面並加以苦勸:「要活下去,要活下去!要在沒有民族沒有國家的地方活下去。走吧,到能夠活得像人一樣的世界去生活吧。」

《客死》以林獻堂的晚年境遇為本,主角謝萬傳即是林獻堂的化身。故事環繞著幾名在日的台灣流亡者同志開展,這些人對於故鄉的當時政局及未來命運有著不同的見解和想像,與此同時,也都有著難以言說的個別鄉愁。故事結尾,35歲的蔡志民猝死異鄉(或可說是抑鬱而終),謝萬傳說道:「蔡君,來世絕不要生在殖民地,再貧窮的小國也罷,要生在擁有自己的政府的國家。那麼,你就不必為政治操心了。讓政治家去管,你儘量逍遙荒唐吧!寧願看到你這樣。」

這些故事看似遙遠,其實並不遠。小說家及小說人物在彼時苦苦探索的身分認同問題,仍是身為今日讀者的我們所共感的叩問。宛如時空膠囊的小說,封存了一代人的經歷、情感與記憶,回頭展讀這些作品,可藉由文字體驗到活在大時代下的「自由」與「不自由」,進而想像假使身處那個時空裡,自己可能會是什麼模樣?誠如〈臺灣人與「祖國」〉 一文所言:「或許世世代代的臺灣人,可以自問:除了發瘋、逃離、抑鬱而終、屈從投降、寄望來生等以外,有無其他昂首挺立於世界的途徑?或許臺灣近代史提醒每位臺灣住民,個人所能擁有的抉擇離不開與其他人共處的時代格局,個人自由其實不見得那麼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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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永漢的《濁水溪》” 有 4 則迴響

  1. 引用通告: 游擊文化/公共冊所

  2. 引用通告: 《青雲之軸》 | 游擊文化/公共冊所

  3. 引用通告: 《青雲之軸》、《憤怒的菩薩》、《半路上》──陳舜臣大時代三部曲專題 | 游擊文化/公共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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