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是國境想像的無限延伸──《青雲之軸》中的海、港與陳俊仁的船狂熱

標準

服役的地方,是在離島的離島。朝夕聽聞,是浪與石撞擊的潮語,或是呢喃,或是狂吼。眼目所見,則是海與天交界的那條線。那條線的彼方,是一個甚麼樣的世界?人們如何生活?日常如何經受?身體,或因迷彩服的侷限而被固著一隅,但想像卻沿著眼前沒有盡頭的大海,翻飛到遠方的遠方的最遠方。

海,或許就是有著這樣的魔力吧。也因此,才能讓鯨從陸地再度回到海洋;讓人無畏淪為波臣的恐懼,航向未知的盡頭,探求生的各種可能。

今日的神戶

今日的神戶

 

陳俊仁(陳舜臣)出生的神戶,是一座東西向帶狀的細長城市,山和海非常靠近。在《青雲之軸》中,他曾如此形容著海洋:「海洋是如此毫無止境。映著太陽的海面上,那條水平線正訴說著『無限』,似乎只要下定決心出發,就能到各個地方去……。」海、港與船,衝破了地理的隔閡,激動著俊仁的心能夠遠行的最遠向度。

小俊仁的「船狂熱」

陳俊仁是從搬到海岸通後,開始被海港和船舶的魅力迷惑住了。他熟讀了《海洋與天空》這本探討船舶、軍艦、飛機的專業雜誌。雖說父親希望他繼承家業,但小俊仁滿腦子都是船舶和港口,升學之類的事根本就無所謂。他會長時間坐在岸邊看著往來的船隻,怎麼也看不膩。紅色的船腹、黃色的桅杆,以及藍色的煙囪……大海教了俊仁色彩的鮮豔。

為了到海邊看大船,俊仁熟記當天報紙報導的入港以及出航的船隻名稱。「日本女皇號來啦!衝啊!」「是伊莉莎白女皇號!」他甚至偽裝成衣著整齊的小少爺,搭上到港邊載觀光客的順風車,只為一睹朝日丸進港。

陳俊仁(陳舜臣)曾居住於神戶海岸通。那棟有著藍、白、紅三色,被稱作「三色之家」的住辦建築,成了往後陳俊仁推理小說的名稱。

陳俊仁(陳舜臣)曾居住於神戶海岸通。那棟有著藍、白、紅三色,被稱作「三色之家」的住辦建築,成了往後陳俊仁推理小說的名稱。

 

消失的海上閱兵

一九三六年日本帝國海軍在神戶外海舉辦閱艦儀式,天皇將搭乘御召艦「比叡號」視閱海軍戰艦。只在照片上看過聯合艦隊的俊仁的心早已蠢蠢欲動,決不放過這次親眼目睹的機會,上課時魂不守舍的在筆記本上畫著軍艦的模樣。然而……,教官把俊仁叫了過去,幫他安排了閱兵大典當天下課後的行程,搭電車、走路、直接回家、六點吃晚飯、不上澡堂,十點「必須」上床睡覺。哪裡都不能去。「要是有一丁點違反,『軍方』可不會放過你。」

俊仁感到悲哀,這一切只因他是殖民地人民。閱艦儀式如期舉行,帝國主義在蔚藍的大海上依舊逞威,但在俊仁心中這股年少的熱情與嚮往,卻已灰飛煙滅……。

城因海而有港,因港而有了深度

陳俊仁(陳舜臣)曾如此形容神戶:「在幕府末期,由於對外開港,神戶開始有了都市的雛形。不過這裡又和京都、大阪那種傳統城市不同,無論如何都讓人覺得淺薄。然而以港口為舞臺所上演的無數離別劇碼,卻為這份膚淺帶來了救贖。如果沒有這一點的話,神戶一定只能淪落為一個粗淺港町了吧。」不過,這或許只是小說家對家鄉愛之深、責之切的苛詞。

昔日的神戶

昔日的神戶

 

困惑於殖民地人民身分與國籍所帶來的桎梏,坐在海岸邊的幼小俊仁,望著家鄉的那片大海,或許在心中早已埋下了一顆不受拘束的種子,只等著深根、發芽,在日後的文字世界,自由馳騁於歷史長流中的汪洋、草原、荒漠與各色人生。「大海一直延伸到防波堤的彼端,而這面海又和別的國家相連在一起。」俊仁如此說道。

世界因海走向小說家,小說家也因海走向世界。相信如此詮釋,陳俊仁也不會反對吧。

神戶海岸繁榮圖/長谷川小信(1848-1940)

神戶海岸繁榮圖/長谷川小信(1848-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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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引用通告: 多元面貌的在日殖民地人民──陳舜臣《青雲之軸》中的在日朝鮮人 | 游擊文化/公共冊所

  2. 引用通告: 《青雲之軸》、《憤怒的菩薩》、《半路上》──陳舜臣大時代三部曲專題 | 游擊文化/公共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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