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舜臣與遠藤周作的生涯軌跡(一)

標準

「隨後,一月十七日,凌晨五時四十六分,我居住的神戶市發生前所未有的大地震。才出院不久的我,還是一個拄著拐杖的病人,完全無能為力。我只能在劇烈的搖晃下,茫然地躺著。家裡,四處散落著玻璃碎片。幸好我居住的六甲山麓,因地盤堅固,屋頂並未受到破壞。只是書櫃倒了,書齋進不去。

我的報紙連載排在遠藤周作先生的後面,而他似乎很早就完成了,所以,由其他作家以三部作品作短期的連載,我的作品於一九九五年四月開始,這是早已決定的日程。

我嘗試用左手寫作,一天能寫一張稿紙,而報紙刊登一回的分量不到三張。在入院期間我大約寫了二十回的分量。我稱其為測試版,請前來探病的編輯先讀讀看。」

陳舜臣在《成吉思汗一族》的〈後記〉裡,寫到自己因腦溢血住院五個月後、隨即遇上阪神大地震,仍奮起寫報紙連載的經歷。當中提到了一位和他同樣活躍於昭和時期且筆耕不輟至平成年代的小說家——遠藤周作。

1990年代,遠流出版社譯介了陳舜臣大量的推理小說與中國歷史小說。這個世紀開始,聯合文學及立緒出版社則相繼譯介了遠藤周作的多部作品。然而,早在這些出版社開始行動之前,資深譯者朱佩蘭女士便曾翻譯過陳舜臣的直木賞作品《青玉獅子香爐》和遠藤周作的代表作《沉默》。除了這些巧妙的因緣外,若將相差一歲的兩位小說家並陳,可能會看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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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日清戰爭、日俄戰爭的勝利,日本的國境逐漸擴張,先後以各種形式將台灣、朝鮮及滿州納入版圖。在那個時代,跨越疆界的移動,相對來說是自由的。遠藤周作和陳舜臣都有著移動的「異地」經驗,並且隨之而來潛藏內心的「自我探尋」也隱隱牽動著他們日後的寫作生涯。

遠藤周作於大正12年(1923年)出生於東京,三歲時因父親調職,舉家遷居滿州關東州大連,之後就讀於大連市的大廣場小學校,直至十歲時父母離異才隨同母親返日;陳舜臣於大正13年(1924年)出生於神戶的台灣人家庭,童年時期幾度與家人回到故鄉台灣(在自傳體小說《青雲之軸》和半生傳記《半路上》都有細膩的描寫)。前者可謂在滿州的日本人,後者則是在日台灣人。

1933年,遠藤周作返日轉入神戶的六甲小學校,當時陳舜臣正就讀於神戶小學校。小學畢業後,遠藤周作進入私立灘中學校,陳舜臣則進入神戶市立第一神港商業學校。兩校皆為兵庫縣的舊制中等教育學校。不知青春期的兩人,是否曾在爬六甲山或於三宮車站閒晃時,擦身而過?

1943年,連考三次入學考皆敗北的遠藤周作,終於考入慶應大學文學部預科;此時陳舜臣已快因戰事緣故提早自大阪外國語學校畢業。遠藤周作由於乙種體位,加上急性肋膜炎,直到大戰結束皆未入伍,1945年升入慶應大學法文科;此時陳舜臣則快因終戰而喪失日本國籍、以致失去原本在母校西南亞細亞語研究所助手的工作。

1950年,日本還處於GHQ治理之下,遠藤周作以戰後第一批留學生身分赴法留學,研究法國現代天主教文學,先後旅居里昂和巴黎,為期三年多。此時,陳舜臣已結束戰後返台的三年半時光(1946-1949年),回到神戶,進入家族商貿事業,此為出道文壇前的十年沉潛期。

遠藤周作於1955年以《白色人種》獲得芥川賞,之後開始陸續發表短篇小說與長篇小說,由評論家轉為小說家。陳舜臣則是在1959年熬夜看護生病的女兒時,閱讀推理小說而萌生念頭:「這種程度的作品,我自己應該也能寫得出來吧。」自此加深成為作家的決心,兩年後以《枯草之根》獲得江戶川亂步賞,正式步入文壇(《半路上》的〈獲頒亂步賞為止〉一章對於這段經歷,有動人的描述,讓人一窺陳舜臣「由學院到商場再到文壇」的心路歷程)。

(待續)

3     -1962枯草之根

【相關閱讀】

〈陳舜臣與山崎豐子的戰爭體驗〉

陳舜臣與遠藤周作的生涯軌跡(一)” 有 5 則迴響

  1. 引用通告: 《青雲之軸》、《憤怒的菩薩》、《半路上》──陳舜臣大時代三部曲專題 | 游擊文化/公共冊所

  2. 引用通告: 陳舜臣與遠藤周作的生涯軌跡(二) | 游擊文化/公共冊所

  3. 引用通告: 陳舜臣與松本清張的半生回憶(上) | 游擊文化/公共冊所

  4. 引用通告: 陳舜臣與松本清張的半生回憶(下) | 游擊文化/公共冊所

  5. 引用通告: 陳舜臣與大江健三郎的成長時光 | 游擊文化/公共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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