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浪女》精選書摘(上)

標準

【欣瑞】說「不」的力量:「麻煩,難搞」是美德嗎?

我在讀《道德浪女》的時候常會讀到很多「金句」,不是唱戲的京劇,是很閃亮的句子馬上打到我的心。〈對浪女的評斷〉這個小節,是在講一般人是怎麼批判、評價浪女,講了很多,比如說病態,後面就會解釋為什麼浪女不是病態。但只有對一種評斷的解釋,作者非常精簡,她們說,「浪女很容易被評價為隨便跟容易」,像是「這個人怎麼這麼隨便」、「你好容易就被搞上手」之類的。對此,她們的回應只有一句話:

「我們覺得很奇怪,難道『麻煩,難搞』才是一種美德嗎?」——《道德浪女》第40頁。

看到這句話時,我整個人大笑,跳起來,然後笑著笑著就流下淚來。我就是那個很難搞的人,我跟我男朋友今天才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下午他送我核棗糕說「給你一個小禮物」,我回他「我不喜歡吃棗泥」。不久在聊天中,他又說「有一個插花展你想不想去?」「不想。」他以前大概就會很受傷,現在就學會笑笑的說怎麼這樣子。

這種情況在早年我們剛開始約會的時候常常出現。「我們去……」「不想。」「我們要不要……」「不要。」我從來沒有意識到這是在做什麼,直到看到這句話,它好像是一面鏡子,把我逼到裡面,你就是那個難搞的人。對,為什麼?我開始意識到我的各種難搞,要把另外一個人推遠的難搞是什麼?我才慢慢追溯到過去情感經驗的一些受傷。

我過去在男同志求偶的歷程中遇到很多挫折,比如有人看到你就說「噢噢你不錯啊,但如果再矮一點就好」,第二天別人卻說「你不錯啊,如果再高一點就好」。或者有人遇到你就說「當我男朋友好不好?」拚命要追求你,後來約會約了三次,我戴了真實的眼鏡,我近視大概一千多度,很厚很厚的鏡片會讓你看起來很慈祥,很像阿嬤的感覺,這個人後來就不見了。我那時候其實有點受傷,那個受傷是什麼?就是到底有誰可以透過這些東西,直接看到我是什麼樣的人?

我不知不覺學到一件事情,好像如果我一直說「不」,有一種約會法則叫做「說不的力量」,你不斷說「不」,然後願意翻越千山萬水,翻越你設的層層關卡的這些人,真正願意跑到你身邊的人,才叫真愛。我們常常會有這種迷思。「先說就輸了」。很多人回家就在想說,「現在該打電話了?不,再等等,再等三天。」要這樣子過濾掉一些不好的人,我們常常在某種狀況都變成一個難搞的人。

我後來在幫《道德浪女》寫序的時候,真的慢慢會回溯到,我們在情感裡面真的很常變成crazy bitch,不管是用什麼方式,都在讓對方跟自己不好過。不用愧於或羞於承認,我們都是crazy bitch,我也是,我也曾經是,未來也有可能是。但這句話真的讓我看到,非常精準地,「什麼時候麻煩、難搞才是種美德?」所以我現在就比較容易跟隨便啦(笑)。

 

【崔妮】能不能第一次戀愛就成功?

有些朋友先前看過我寫的東西,曾經對我是什麼樣子的人有種想像,但後來我們終於見面,對方第一句話就說,「我已經看你的文章看了好多年,看了十年,我本來想像你是一個妖豔賤貨的樣子,但你本人看起來卻很慈祥和藹。」

我在早期的經驗裡面,不管以我的外型也好,打扮也好,個性也好,我比較不女性化,可見得在感情市場上不是那麼主流。其實我很勇於去嘗試,比如說去認識對象、發展關係,但我還是常常必須面對拒絕。我可能跟某些對象發展到一個階段,床也上了,聊得很來,聊的時間也很多,好像有些曖昧,但真的要詢問對方我們是什麼樣的關係,或是我們能不能進入到什麼樣的關係,對方滿常會拒絕,或覺得沒有辦法。在這中間會有很多挫折,你會不斷面臨到被拒絕,或是可能有點失戀的感覺。

我也曾經在跟我前男友的多重關係中受挫,前男友跟我提說他對誰誰誰有意思,但那是我認識的學妹,我介紹給他認識的,他一提到這個,我整個情緒就崩潰,衝去樓梯間大哭,覺得你們才認識多久,你怎麼會這麼快就跟我說你對她有意思。

在這些時候,有些關係中的挫折發生時,我會回去翻《道德浪女》,去看書中比如說關於「嫉妒」的章節,我們怎麼面對嫉妒、看待嫉妒這件事,或是當有衝突發生時,溝通的方式是什麼。《道德浪女》常告訴我們,我們面對感情、面對愛情、面對性愛的態度或認知,很多其實並非天生如此,也不是千古不變的,很多是文化設定的。很多時候我透過看書,來提醒自己也許有些反應,可能是因為我有些點被觸到,或是我的不安全感被觸碰到。

因為我自己還是很想追求開放式的生活,所以我並不會因為自己覺得很不安、很沒有安全感,或很嫉妒,我就想要放棄,我還是想要追求這樣子的生活,但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走得下去呢?在《道德浪女》第一版中,有一段話我非常喜歡:

「要改變你對一種情緒的感受,得花一點時間,所以請心裡有個底:這會是個漸進的過程,一邊做一邊從嘗試與錯誤中學習。你必須做一些嘗試,而你也一定會犯一點錯。」——《道德浪女》第202頁。

「對一種情緒的感受」指的是,比如說知道你的伴侶跟別的女人約會得很開心,你會感覺很嫉妒,類似這種事情。這段話不斷敲擊我的腦袋與我的心,我們真的會很期待能不能第一次戀愛就成功,可不可以第一次開放式就成功,可不可以不要失敗、不要挫折、不要跌倒。但不管是感情,或是你對情緒的感受,要改變這些原本的習慣或文化設定,當然沒有那麼快,當然沒有那麼容易。當你碰到挫折,你會覺得非常傷心無助,甚至自責,有些嘗試開放式關係的朋友還會覺得,「你今天都已經開放式了,你怎麼可以覺得嫉妒?」對方跟別人約會的時候,我們好像不被允許嫉妒,但回過頭來,那其實是我真實的感受,我為什麼要規定或期望自己,要在現在這個時候就禁止自己嫉妒呢?

所以我非常喜歡這段話,它提醒我們,不管是面對感情或是我們的生活,其實都是類似的道理。「追求完美或不要犯錯」,可能是有問題的。你要改變一定要不斷地練習跟嘗試,在這過程裡面就是會犯錯,就是會跌倒,這都很正常,你應該多給自己一些包容,這是沒有關係的。

 

*本文為《道德浪女》講座書摘
講者 ∣ 許欣瑞(波栗打開開)、崔妮(拆框工作坊
講題 ∣ 台灣浪女不孤單,死忠書迷陪你讀《道德浪女》
時間 ∣ 1月25日(周五)下午7:30-9:00
地點 ∣ Hoii Space 禾一(台北市潮州街176號)

《道德浪女》精選書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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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引用通告: 《道德浪女》精選書摘(中) | 游擊文化/公共冊所

  2. 引用通告: 《道德浪女》精選書摘(下) | 游擊文化/公共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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