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名,延續族群生存與認同的積極性作為

標準

《沒有名字的人》推薦序/Ciwang Teyra(太魯閣族人、台灣大學社會工作學系助理教授)

你是誰?你叫甚麼名字?你從哪裡來?這幾個自我介紹的基本題,對許多人來說通常不需思考便可直接回答,但對有些人來說可能做了非常多的努力才有辦法不假思索的回答。然而,卻也有著一群人,拚盡了力氣探索與追尋,卻仍然難以清楚地述說:「我是誰?我叫甚麼名字?」

我曾經對於「我是誰」感到迷惘與困惑。在二○○四年以前,那時的太魯閣族尚未正名,學校的課本教著九族的文化,學校老師強調花蓮的原住民族主要是阿美族和泰雅族,而秀林鄉的原住民是以泰雅族為主。來自秀林鄉的我,小時候曾以為部落族人口中的Truku太魯閣族人用母語的自稱)就是指泰雅族,也曾在讀到泰雅族的歷史文化與傳說故事時特別的專注與認真,並深信不疑地跟班上其他非原住民同學介紹著。一直到高中階段,聽到家中長輩熱烈地談著太魯閣族正名,才意識到原來Truku不等於泰雅族,泰雅族有自己的母語名字叫Atayal,同時也在心中疑惑著,不等於泰雅族也不在既有九族範疇內的Truku到底該被稱做哪一族?我又該如何介紹自己的族群進而可被他人認識與理解?太魯閣族正名的過程開啟了我追尋並認識自己是誰的歷程。追求正名的過程並非順遂,特別是面對到主流社會的不理解、部分學術界的不支持、原住民族內部多元的聲音,在這些外在不友善的條件下,為了被認識與理解,除了族群內部的共識凝聚與團結,族人也紛紛開始用不同的方式說著自己的認同與自己家族的故事,建立起了以太魯閣族族人為主體的論述,也成為當時正名運動成功的關鍵。在這一連串族人自發性的故事述說過程中,那些來自長輩與族人們交織的故事內容,讓在認同過程中曾迷惘、茫然的我,對自己有了更清楚的認識,現在的我在自我介紹時,可以毫不猶豫地說:「Yaku o laqi Truku.(我是太魯閣族的孩子。)」

曾經有朋友提到,名字不過是個稱呼,正名有這麼重要嗎?我想正名之所以重要,某個部分是伴隨著認同。名字乘載著先人們過去的故事與經驗,透過名字我們可以知道自己與自己家族從哪裡來、有著哪些經驗,串聯起不同世代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進而建構對族群集體與對自我的認同。沒有正名,後代子孫在對自己族群與部落的名稱、文化、知識、歷史與遷徙脈絡不認識甚或錯置之下,難以有機會知道祖先歷經了哪些挑戰、克服了哪些困難才能延續族人今天的存在,也較難形塑出正向的族群與部落認同。近幾年來不同國家的原住民族調查陸續顯示,正向的族群與部落認同有助於原住民族克服因歧視與殖民創傷所帶來的生活壓力。名字的追尋、爭取與恢復不僅是族群與個人形式上權力的展現,更是為了延續族群與個人生存與認同的積極性作為。

《沒有名字的人》的作者群皆是來自平埔族群的青年,透過自己認同追尋的故事,介紹平埔族群在面對歷史變遷與殖民壓迫下的文化流失與認同迷惘,以及當代族人如何在破碎的記憶與有限的文獻中,不放過蛛絲馬跡地拼湊其族群的輪廓。《沒有名字的人》分享了致力於尋根的平埔族群青年在尋找族群認同過程中的困難、挫折與不放棄。這些沉重又帶著勵志的故事,除了提醒著有名字的人要懂得珍惜,更呼籲著整體台灣社會應正視平埔族群的權益,其所面臨的文化流失與沒有名字的掙扎是受到歷史殖民創傷與社會變遷衝擊所導致。如今陸續有平埔族群之族人投入於正名與文化復振,並竭盡所能地走訪調查,試圖勾勒其族群之樣貌,如若平埔族群的歷史能被更多人認識,相信台灣社會能以更正面、更有溫度的態度與觀點看待平埔族群正名,不會再以平埔族群無法提出具體證據自證為該族群等責難受害者的話語,否決其正名的訴求。

尋根之路不易,平埔族群歷史的梳理、述說與傳承需要更多人的投入,期待未來台灣這片土地上不會再有沒有名字的人。

二○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於台灣大學社會工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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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名,延續族群生存與認同的積極性作為” 有 3 則迴響

  1. 引用通告: 沒有名字的人:平埔原住民族青年生命故事紀實 | 游擊文化/公共冊所

  2. 引用通告: 《沒有名字的人:平埔原住民族青年生命故事紀實》 | 游擊文化/公共冊所

  3. 引用通告: 《沒有名字的人:平埔原住民族青年生命故事紀實》 | 游擊文化/公共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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