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貳獨冊,重拾人與人交流、分享的微型空間:專訪微貳獨冊易臨

標準

受訪者:易臨(微貳獨冊成員)
時間:2018年4月24日
地點:微貳獨冊(台北市大安區光復南路346巷56號)
訪問與撰稿:許家旗
攝影:李晏甄

靜謐巷弄中的書店的味道

從捷運國父紀念館站出站後,順著光復南路往仁愛路的方向走去,在我城劇場旁的巷弄轉入,熙來攘往的喧鬧似乎在此略為裹足,靜謐的街道旁一間明亮、舒適的小書店微貳獨冊即側身其中。

從微貳獨冊望出去的街景

進入書店,牆堵上的書架陳列著書店主人悉心挑選,想要推薦給讀者的書籍,或展示出書籍封面,或直立擺放,有那麼一瞬間也讓人恍惚以為,那其實是一幅幅的藝品。進門口的左側則有一座吧檯,攤開吧檯飲品的菜單,一款名為「書店的味道」的咖啡,吸引了原本上下掃視的目光。書店是甚麼味道啊?

「最初是來店內想喝些甚麼的客人,希望我們幫忙推薦一只飲品。於是乎我們就想像客人選購店內的一本書,我們就依這本書的主題、風格佐一款咖啡;抑或當天客人想喝甚麼飲品,我們就依這款飲品的特性,為客人挑選一本書。舉個例子,像是與北韓或戰爭主題相關的書,或許會令人聯想到烽火,可能就適合搭配一只帶著煙硝味的茶。書店的味道就是從這個構思而來的。」微貳獨冊的貳世谷易臨說道。

孕育與誕生:一間獨立書店的開始

至於會取作「微貳獨冊」這個特殊的名字源自兩個概念:其一是分享。像是買東西的時候,相同的物品有些人會同時買兩個,一個是自己留用或收藏,另一個則是送給某個自己珍視的親人或友朋,這就是「微貳」。其二,因為這是一間獨立書店,所以就用了「獨冊」這個詞彙。之所以不喚名「『唯』貳『讀』冊」,某方面想呈顯書店在現代生活已經僅是微小的存在;另一方面也是書店主人對刻板常規的反骨。

微貳獨冊是由四位夥伴共同組成,包括了念台灣文學,後來卻成為美甲美睫講師的大頭目,以及念食品科學、電子相關、生技產業等背景迥異的成員。但彼此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每個人都沒有開書店的經驗,最初只是希望有一個安靜的空間可以讓人坐下來好好的休息,但又不只是開一間咖啡店這樣的單調,於是四個成員就想說既然大家都喜歡看書,開書店又是曾經有的夢想,帶著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傻勁與勇氣,不如就以書為主軸、結合飲品和空間,開一間獨立書店。

貳阿姨與貳世谷

剛開始考慮書店的位置是在捷運中山站、赤峰街那一帶,會考慮那邊是因為當時希望書店的建築是可以活用已經存在的老房子,因此像現在的浮光書店及詩生活所在的兩棟房子,微貳讀冊的夥伴都曾經去看過,也曾看中過該地的一間房子。但老房子由於產權複雜而難以釐清需向誰承租的問題,因為一個機緣,書店最終落腳於現在的位置。

書店的現址原本是一間酒吧,但由於周邊都是住宅區,即便是在地下室,產生的聲音、震動,仍影響到當地的居民。後來,這間酒吧也覺得在此處營業不太適當,於是選擇離開。就在那個時候,書店夥伴遇到這間已經空出的房子的房東,獲知房東對於開書店的支持態度,並在初期給予幫助,書店的事業就從現在的所在地開始了。

決定開書店之後,書店的成員花了很多時間、做了滿多的功課,像是參觀其他的獨立書店,藉以參考如何運作一間書店;為了強化書店能夠提供給客人飲品、咖啡的品質,於是考了咖啡師執照;甚至在加入友善書業合作社之前,連進書的管道都是一大問題。在沒有加入友善書業之前,由於獨立書店進書的數量太小、結帳金額不高,所以很多經銷不願意發書,因此需要和每家經銷商逐一溝通。當然,也有業務覺得獨立書店是未來的趨勢,即便少量也願意幫忙發書,所以還是會遇到一些很不錯的人願意支持微貳獨冊。

想像是浪漫的,現實的殘酷的

不過,經營一家書店總是不如一開始想像的那麼簡單。微貳獨冊的夥伴樂觀地以為今天只要有一個很不錯的空間,然後用力去推廣,應該就會受到大家的喜歡。沒想到事與願違,首先為了打開能見度,讓客人知道這家書店,微貳獨冊第一年用了非常多的時間在舉辦活動。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活動都去接洽。透過不一樣的方式吸引各類型的讀者前來。像是播放電影邀請大家來觀賞的讀影會,甚至曾和女性影展合作,整整一個禮拜的晚上播放影展得獎作品。展望未來,書店活動這個部分,將會變得是更有主題性,因此也將舉辦一些收費的活動。藉由收費的方式,微貳獨冊希望可以推出更多、更好的品質的活動,甚至邀請到更好的講者來店內與讀者分享。

此外,或許是進門左手邊的吧檯非常醒目,加上書籍的陳列並不如一般人印象中傳統書店滿滿的都是書籍。因此,微貳獨冊還遇到一個難題,也就是來店內的客人都以為這是一家咖啡店,一家有擺書的咖啡店。為了讓客人知道微貳獨冊是書店這件事情,也花了夥伴很大的力氣作說明。「比如我們須和客人解釋說我們是一間書店,一間有賣飲品的獨立書店。」慢慢地,客人的觀念開始有變化,轉變在努力之後看到了成效。「現在大家進來會問說,你們是書店嗎?」易臨如此說道。

書架

書牆

選品,新手書店面臨的一大挑戰

想在書店陳列、銷售甚麼書?也就是所謂的選品,對剛經營書店的新手是一個關卡。「這有點像是小朋友在成長的過程中,透過摸索培養自己的個性。選書就代表一家書店個性。書店從業人員必須清楚要怎麼呈現自己的書店,然後去選擇想要展示、銷售的書籍。」易臨這麼說道。

微貳獨冊有四位夥伴,對於書籍的喜好各異。像大頭目很喜歡旅遊,所以大部分日本旅遊、日本文學類的書籍就是由她選進書店的。也有夥伴很喜歡貓、圖文、圖像類的作品,或是電影、設計、小說類,甚或是像韓國職場等一些文化差異、實務面的作品。因此,選書部分會依照四個人的個性去發展,不會彼此限制。除非一些與書店精神有落差的作品,像是比較黑暗面的書籍,因為微貳獨冊希望給人一個很舒適的環境,這類的作品或許並不是那麼適合書店的個性,就會透過自我的篩選而割愛。

然而,自己喜歡的作品與客人喜歡的主題是會有落差的。有些作品就是自己看了很開心,但是客人不見得會買單。因此,關於選書這件事,微貳獨冊作過不少次的檢討與調整。其實,最初書店會選一些較艱澀的書籍,設計類的作品曾被規畫作為書店銷售的主軸,可是後來發現設計類書籍在這個區域並不受到青睞,或許是因為這類的書籍比較特殊、專門,與此地居住、工作的人的習慣並不疊合。反倒是生活類型的書籍較能親近當地的居民,因此書店雖保有原來自己想要的,但也會加入一些客人喜歡的元素,於是造就書店的選品類型目前以旅遊、文學、設計與電影四大類作品作為主軸。

推廣閱讀與賣書是開書店最困難的事

提起經營書店最辛苦的事,易臨的答案對於很多從業人員而言,應該是點頭認同的。「賣書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推廣閱讀與賣書真的是目前開書店以來,最困難的。」一方面由於獨立書店不同於以往大家習慣的傳統書店,也就是今天讀者不管找甚麼書都可以找到。像是有些客人就會問說,你們書店怎麼沒有賣某一本書之類的。客人們可能不是很清楚獨立書店為甚麼只進某些書或是書的品項這麼少?遇到這種狀況,書店夥伴就會和客人說可以幫忙代為訂購。

另外,也會有客人問道店內的書為甚麼沒有折扣?畢竟,在台灣書店賣書經常性打折扣這件事,已經被不少人當成習慣。因此,書店夥伴也會很客氣地同客人解釋不打折的原因,若需要有折扣的書籍可以直接上網路購買。不過,很令人感動的是其實書店也遇到不少客人很願意用原價購書表達支持,甚至有些客人明明可以在網路上直接購買,但還是很願意請書店訂購。之前書店還遇到一位先生在書架上翻了一本書覺得很喜歡,就請書店訂了二十本送給朋友。因此,仍有滿多朋友願意為了支持書店,不在乎折扣特地跑到獨立書店購書。

書店與出版社共同為作品擦出花火

前面提到,在微貳獨冊創立之始,藉由辦活動拓展與客人的接觸,打開書店的能見度,所以在第一年即辦了五、六十場活動。相較於其他城市,台北有非常多或大或小的活動,有些出版社針對同一本書就會在台北舉辦三、四場的活動,因此,微貳獨冊在與出版社洽商活動時,會希望出版社針對書店不同的個性去作不同的設計或變化。像是曾有一位講者分享的主題是旅行,於是微貳獨冊就設計了一個小橋段是讓參加的朋友寫一張明信片,不管是寫給自己或別人,然後書店幫參加的朋友寄給數天之後在某個城市或地方的自己或友人。由於現代人都很喜歡遊戲,藉由一個有趣的過程,不但豐富了活動的內容,也會帶給參與者別出心裁的感受,感受到書店與出版社的用心。畢竟出版社同獨立書店一般,都是有個性的事業,彼此的擦撞相信會有更多精彩、有趣的火花。

讀者溫暖、感心的舉動,回饋了書店經營者的付出

經營獨立書店除了辛苦的操煩,當然也有很多令人開心事情。像是曾有喜歡紙本閱讀的香港客人特地來到微貳獨冊買了很多書。在香港由於生活步調太快、房租太高,所以獨立書店基本上都是在二樓以上,且為了妥善利用每一寸昂貴的空間於是塞滿了書籍。這位客人覺得微貳獨冊讓書店有留白的空間,可以讓來到店內的人無壓迫的讀本書、喝杯咖啡、放鬆一下心情,是令人愉快而享受的。如此的「浪費」空間在香港是很難存活下去的。其實不只這位客人,很多來過書店的香港朋友也表達出同樣的喜愛。

留白的空間,讓人在繁忙中獲得喘息

此外,像是讀影會的活動,為了吸引讀者的參與,書店夥伴於是不斷地思考如何提高客人參加的意願。像是邀請講者與客人下午共同看電影,晚上則是講者的分享會等等形式。這樣的用心慢慢的被客人感受到,於是從第一場讀影會的參加者約有十幾個人,到後來參加者四十人額滿,甚至有人還詢問是否可以候補。凡此種種,都是對獨立書店經營者非常大的鼓勵。易臨覺得,每個人都知道獨立書店賺的錢真的是不多,很多獨立書店之所以能夠持續經營下去的其中一個理由,就是有很多令人覺得很溫暖、感心的事情回饋著經營者的付出。

為了生存「進化」的獨立書店

談了這麼多的獨立書店,對於書店經營者來說,到底甚麼是「獨立書店」?易臨這樣定義:「我覺得獨立書店最簡單的說法就是有別於連鎖書店,也就是金石堂、誠品那種大型連鎖書店的都可稱作『獨立書店』。這些書店每一個都是獨立的個體,甚至像以前巷弄裡面會有那種很舊很舊的小書店,一個婆婆就坐在門口,店內幾個書架堆滿了書,就我來說,也都是獨立書店。可能是為了因應現代人的習慣與需求,獨立書店的形式開始有了些變化,不但愈來愈有個性、愈來愈精緻漂亮,提供的東西也愈來愈多。由於單純賣書已經無法負擔書店的營收,於是書店開始賣咖啡、餐點。可是又有很多人不喝咖啡,於是必須迎合不喝咖啡的朋友,提供賣茶以及一些甜的飲品等等的服務。這些都是書店為了生存下去的『進化』。書店必須一直找到客人喜歡的,然後書店可以做的。」

吧檯

至於面對大型連鎖書店與網路書店握有的資源上的優勢的競爭,易臨覺得在辦活動這個部分,有別於大型的書店可能很多是來逛書店、買書的朋友剛好看到有活動而坐下來聆聽,在獨立書店辦活動讀者是專程為了講者、為了活動而來的。出版社會因此而有機會以很近的距離與消費者接觸。此外,就前文曾經提到,選書代表書店的個性。進入大型連鎖書店舉目所及往往是琳瑯滿目、眼花撩亂的各類書籍。但是,在獨立書店卻會因為書店經營者的品味,而找到一些坊間不容易看到或不被注意,卻是非常精彩、特別的書籍。當讀者進到獨立書店,總會有挖寶般的意外驚喜。

獨立書店是城市中分享與交流的微型空間

客人寄給微貳獨冊的明信片

一座城市是需要微型空間作為人與人交流的平台,在這處處以智慧型手機或是網際網路作為溝通媒介的時代,獨立書店則是承擔了這一功能的場域,易臨如此看待微貳獨冊。微貳獨冊所在的區域就常有些媽媽會來到書店聊天,不一定是聊書,可能會是聊聊書店與日常。當然也可能會有幾個客人進到書店看到某一本書,然後分享彼此對這本書的看法。甚至曾經有客人來店內喝飲品時和書店夥伴聊到滑雪的事情,之後這位客人在一次滑雪的機會遇到一些狀況,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回到微貳獨冊和夥伴分享滑雪的經驗,這都讓書店的夥伴覺得很欣慰與振奮。此外,因為有了書店這個空間,夥伴也為此去學習咖啡並考上執照,用自己的學習與心得和客人一起認識咖啡的世界與相關的知識。「其實,在網路這麼發達的時代,至少還保有一個空間提供不只是書,更提供了人與人之間能夠面對面、有溫度、有情感的交流。」易臨說道。他相信紙本閱讀並未消失,只是轉換到不同的載具。因此,這個空間是希望可以喚起大家:「我在這裡看到一本很棒的書。我坐下喝杯咖啡之後覺得手上這本書很棒,希望可以把書帶回家。」

開書店不會讓人大富大貴,卻可以在心理層面得到充實

微貳獨冊今年剛滿一周歲,問起易臨若回到一年前大夥還會想開書店嗎?易臨雖然回答說,開書店這件事「真的要想清楚」,但畢業之後工作了七年,雖然做的是服務業,但易臨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電腦前。七年工作相遇的人,沒有這一年開書店接觸的人多。也因此,原本不太會與人說話或分享的個性,開始有了轉變,變得很自然地能夠找話題與客人聊天、交流,重拾人與人面對面互動的方式。也因著與人接觸的機會多了,認識了很多新的朋友。這些新朋友,包含讀者、作者、出版社,以及各式協力廠商,也帶給易臨很多不一樣的視界,包括如何做事、如何思考一件事情等等。當然,更重要的是有了這個空間之後,就可以很私心地邀請自己以前就很喜歡的作家來到書店分享,於是乎有機會更近身與這些作家相處、交流。這都是開書店帶來的收穫,而這些是無法以金錢作衡量的。對易臨來說,想要賺錢就不會開書店。因為這是一個不會讓人大富大貴,卻可以在心理層面獲得很多的地方。因此,回應到一年前大夥還想開書店嗎?他覺得結論不會改變,大夥仍然會想開書店。

【微貳獨冊選書】

我在精神病院當醫生》,作者透過病人的故事,試圖闡明所謂的精神病人並不是生病,只是有別於一般人不同的思維邏輯。因此,要為精神病患做的不是根治疾病,而是幫助患者能夠正常地與人共同生活。

東京模樣:東京潛規則,那些生活裡微小卻重要的事》,這是一本透過在日本舉目所見的微小事情,譬如免治馬桶、遙控放洗澡水的設備、在超商買東西店員找錢的方式等等各種食衣住行的生活細節,窺見日本文化的作品。

韓國,原來如此!:前美國記者的第一手社會與職場觀察》,講述作者去韓國工作,面對職場上的一些潛規則,以及文化差異帶來的衝擊。

比人生更真實的是電影啊!》,作者解析電影裡面的情節,然後套到一般人的生活中,進而說明電影令人感動之處。藉由細膩地分析電影中的元素,讓讀者可以反省電影裡的故事,與我們的人生、生活經驗、做人處事是不是有共通之處。

南風如歌:一位日本阿嬤的臺灣鄉愁》,講述生為灣生的作者,因歷史的變化於一九四五年回到日本。然而,作者對於小時候出生成長的臺灣,和南國亞熱帶的天氣與風土,有著深深的思念與鄉愁。

薰風》報導了日治時期留在台灣的文化痕跡,包括有形的建築、服裝,或是無形的生活品味與文化信仰等,經過歷史的積累,終成台灣文化的一個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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